2012年10月27日 星期六

【書藉】燕子來了!

  
  自然文學中,我看過英國悠閒的小島,看過阿根庭荒涼、美麗的海岸,看過南洋充滿熱帶神祕風情的國家,看過炙熱的火山,看過極北的雪地。但是──我從來、從來沒有看過,有人像寫以上這些地方一樣,寫台灣。
  
  因此,本書的意義是很特別的。作者是加拿大人,和丈夫德瑞克來台灣住了幾年。二人都是賞鳥的愛好者,前後認識許多台灣的重要保育人士。後來,他們決意出一本書,讓外國認識台灣,也讓台灣再一次認識自己。所以,書藉薄薄一本,而且是中英對照,還包括一些旅遊資訊給外國的讀者。是風格、目標對象都很特殊的書。
  
  這書不是寫得最好的自然文學。事實上,有些比較像作者的遊賞紀錄,而另一些則著重於報導保育行動。他們去了烏來、雪山森林遊樂區、以及七股溼地;看這些熟悉的地名,真感到不可思議。發現作者住在大坑時,我真是又驚又喜:那是我常常出沒的地方啊!原來作者也和我一樣,經歷著大坑的美麗。她也常常提到自己去台中某家飲茶吃飯,讓我忍不住對著書本大叫:「哪一家?哪一家啦!」真是被當成神經病。
  
  最特別的是,作者在雪山森林遊樂區時,提到「一條通到木屋且長滿青苔的小徑」。我完全知道是哪裡!我甚至曉得,他們把車停在哪邊,帝稚又會在哪裡的山坡行動;我幾乎可以看到!就像把書本的描述剪下來, 貼到我記憶中。我不只知道那地方,甚至還住過,甚至還在清晨佇立著,側耳傾聽鳥鳴,目睹一群白耳畫眉在頭上輕鳴。我知道那裡的涼爽,霧氣在空氣四漫,樹木也溼溼的,山林都是潮溼、沉靜、但朝氣的。落葉灑在地上,到處都佈著蜘蛛網,雪山的乾淨深深浸入每個角落。在那裡,帝稚悠悠走過。在那裡,作者興奮地低語,而她丈夫從山坡上衝下來。
  
  我過去都看故事在其他地方發生。這一次,我踏踏實實地看著它。現在想來,當我在小徑上凝神時,還沒想過有二個來自加拿大的夫妻,也在這裡觀賞著帝稚呢。
  
  看這本書,真是實實在在地感受到國情性格的差異。看她不斷譴責捕捉野鳥、販賣野鳥、放生鳥的行為,我這個台灣人,也是愈看頭就愈低。想著:「啊,台灣仍然是這樣呢。」她習慣了直接、了當地和對方理論;但有時候,台灣不是這樣的。台灣人要面子,做錯事也想要有台階下。改變一些習慣,得慢慢地、循循善誘,直到對方終於了解。
  
  作者有些不能認同,但驚喜地,也正在學習了解。或許她永不能像台灣人一樣理解這種性格,但光是願意學習和接受,也很令人感動。至於台灣人,也該學著勇敢認錯。我想,需要台階下是因為害怕認錯、害怕犯錯的愧疚、害怕承認自己不夠好。然而這是一種逃避。既然作者願意去理解不同性格,台灣也該學習西方的直截和勇敢。
  
  不過,我必須說,作者身為一個加拿大人和忠實的保育人士,仍有些思考上的盲點。例如,我想作者對原住民議題的涉獵不深。她害怕原住民獵人會捕殺保育類,但以原住民角度來說,他們從來沒讓動物瀕臨絕種。以正當的獵捕量來說,也不會嚴重威脅動物。事實上,棲地破壞比狩獵造成的威脅要大多了!可是,一般人仍然比較譴責狩獵,因為那是直接、血淋淋的行動,太容易成為標的。我很難說誰是對的,怎樣是好的,但不同立場有自己的觀點,應該可以好好討論。作者對這點著墨不深,不知她的觀點如何。
  
  另一個例子是農夫捕鳥的行動。作者提到的猛禽風箏、閃光片,其實我很懷疑效用如何。對刻苦的農人來說,也許有太多的無法損失,也可能有經濟上的困難。我想作者沒想到這些。不過以原住民的角度來說,撒可努的爺爺在黃昏時,會讓小鳥來吃小米,因為「那是遠方來的朋友,走了很遠的路來看我們。要讓他們吃飽,才有力氣回去。」這是另一種平衡思維,同樣引人深思。
  
  本書有太多驚喜。這對台灣來說,實在意義非凡。而我覺得,作者其實和我們大家都一樣,還在保育、自然的議題上不斷學習。我感謝她認真寫出書每一篇文章,而且大聲說出她的感覺,又不至於專制地譴責。我在學習、作者在學習、台灣在學習、世界也在學習。本書比較像這些學員間的對話,找不到定論,可是大家都想變得更好。我也相信,一定會變得更好。
  
  哦對了,這本書和燕子一點關係也沒有。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