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8月6日 星期二

【生活】新手雪山紀行 Day0~1

  Day0 102/07/29


  「那我先下班嘍。」

  我拿著兩個御飯團,站在清冷的SEVEN裡等著結帳,一個店員已準備回家。深夜裡的燈光,明亮而顯得蒼白。弄不清究竟是半夜幾點,但我們的旅程才剛剛開始。外頭休旅車轟隆隆地。

  買完補給,一行人又坐上車,昏昏沉沉地再顛過好長的山路。待醒來時,已經到了武陵農場入口,在收票亭買了票,不久便來到活動中心。此時當然是鐵門拉下,漆黑而沉垂的屋子。我們卸下背包,在活動中心的騎樓鋪好睡袋、睡壂,鑽進去把握時間,度過夜晚僅存的幾個小時。

  天還未亮,烏鴉的嗄嗄聲便響徹耳邊。不知名的鳥鳴在身旁啁啾。大家還不到時間便起床了。我坐在活動中心的走廊上,呆呆地啃飯團,看著山,青翠的山峰就近在眼前。空氣乾淨得像白雪,冰冰涼涼,絲絲地沁入肺部。東西收拾收拾,我們再次坐上車,約開十來分鐘便終抵達了目的地:雪山登山口,海拔2140m。



※ ※ ※ ※ ※



  Day1 102/07/30

  0K 雪山登山口(2140m
  2K 七卡山莊(2463m
  3.5K 長椅(不明)
  4K 觀景台、哭坡(3000m
  5K 雪山東峰(3201m
  7K 三六九山莊(3100m


  剛開始是好走的緩坡,但仍感到有些吃力。果然,在高山的體能和平地完全沒法比。走久了,有種慢跑到最後、死撐著不停下的疲倦感。心裡不禁覺得糟糕,自己真的有辦法走完全程嗎?說不定會在圈谷被海放吧?

  路上鋪滿落葉和植物的雜質碎片,走起來十分柔軟。路旁是不知名的闊葉植物,低矮處還有許多小草,如懸勾子、高山白珠樹、野草苺等等,走累了便能拔幾顆下來吃,酸酸甜甜的,滋味很棒。間或還會看見一些斗殼科的樹。氣候還溫暖,即使不停走動,也不覺得炎熱。唯停下時感到陣陣涼意。

  在七卡暫歇,把巧克力拆了封。記得在「披荊斬棘的大克山」(因為颱風過後,領隊們一路砍上山去)一顆都沒吃,在雪山卻走兩公里就覺得吃力了。有一隊家庭也剛好走到七卡,他們準備走到東峰就折返。

  接著是長長的之字形上升。路上偶爾能聽見鳥鳴,但都不認識,只有聽到兩、三次冠羽畫眉的叫聲。這個海拔的雙翅目不少,昨夜便看見一堆大蚊,停下來休息時,更一定有好幾隻蒼蠅飛來飛去。金翼白眉也沒有錯過湊熱鬧的機會,在附近樹叢跳來跳去,最後仍然沒有等到餅乾。

  在哭坡前的觀景台作了最後休息,開始挑戰這段碎石坡。

  哭坡也沒什麼大訣竅,也就是小步走、呼吸調好、以及──這是我本次走來的心得──不要老看前面還有多長,專心走面前這一步就好。我落在隊伍後方,再後面還有另一位大哥,因為狀態不好而放慢速度。爬上哭坡頂端後,視野豁然開朗。群山在面前一字排開,身後可看見方才的觀景台,竟然已在很遠、很低的地方。領隊和隊員們在前方迎接,叫我把外套穿上。現在我們已在三千公尺以上,風也更加冰涼了。

  離東峰最後1K,地形略微區折,但有間歇的下坡,所以尚能喘息喘息。到這裡,已經會出現巨石地形,兩旁也長著石竹和箭竹。個人最喜歡的地形是「樹根區」,那樣盤根錯節,好似動畫裡的神祕森林。根與根之間的落前也不大,可以一步步慢慢往上走。

  ──然後,就這樣登上了東峰。

  環顧四周,皆是無盡的山林,往看似無垠的遠處不斷延伸。山好高,好大,看起來每一座都比我腳下還要陡峭、高峻。我突然覺得自己縮得很小,坐在山頂邊緣看著霧氣緩緩飄移,在山間悠遊。我在想,平地的煩惱究竟是什麼呢?我為什麼是人呢?人為什麼要過那種生活呢?即使人都不在了,面前的山林還是會繼續悠遊吧?很多問題湧上心頭,但我好像並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也許我只是想,坐在這無盡的山巒面前,慢慢地思考,思考著並品嘗著。

  陽光消失,黑雲慢慢地壓下來。領隊決定趕在雨前到達山莊,催我們吃點東西便盡快上路了。

  同樣是略微起伏的地形,但下坡比上坡多一些。抱持著想看見山莊的決心,慢慢翻過一座座小丘,毫不在乎地走過一些爛泥巴(其實我蠻喜歡那種軟軟的觸感),再穿過幾段陰暗的竹叢。到達三六七山莊時,正是下午一點。踏進屋內後不久,門外就滴滴答答地下起雨了。


  三六九山莊,因舊測為海拔三千六百九而得名,現已修正。是一棟很大的建築,進門後一個玄關,兩邊分別都有房間。深色木頭搭起了床鋪,一個房間兩排,一排還有二層。床位上零零落落地擺著睡袋和行李,其主人們都在主峰路上,顯得十分寧靜。不遠的小徑就是廁所,有點味道但不至於太臭,大致還蠻乾淨。從三六九大門出去,迎面就是一道大斜坡,斜坡後露出廣闊的群山疊綿,彷彿一幅風景就立在眼前。身後則有一片大草坡,再往上便進入黑森林了。整座山莊就位在山林之間,像是迷你的山中村落。

  咱們卸下行李,領隊囑咐我們做好保暖。略休息之後,便叫我們下去喝甜湯。我們坐在山坡下的木桌旁,努力喝著熱騰騰的番薯紅豆湯。我也第一次看見本團的Porter蝌蚪。他是布農族,人話不多,甚至有點兒沉默。

  回到山莊補著眠,雖然很疲倦但睡得很不安穩。隱約聽見外頭雨聲嘩啦嘩啦的,下得很猛。陸續有團回到山莊來,忙著把自己和裝備弄乾,還有從山下來的要找床位。有一團由於下雨和狀況不佳,決定在山上多過一晚。大夥兒忙著喬床位、收東西,到處嚷嚷不休,還有打呼助陣。我肚子一陣陣地痛,從來都沒痛得那麼厲害過,只得咬牙苦撐。躺到最後頭也有點痛,但想說必須補充體力,還是硬躺著沒起來。忍著頭痛、生理痛,我突然很想很想在家,睡覺能盡情伸展四肢,也不會那麼痛、那麼累……我真的能走完嗎?我又一次懷疑自己。

  好容易等到四點半,領隊喚大夥兒吃晚餐去。當然又是蝌蚪煮,有飯、高麗菜、豆子、香腸、金針湯等等,豐盛得令人感動。我設法多吃,但有些食不知味,總之想辦法咀嚼後吞下去就對了。最有胃口的仍然是熱湯。外頭滴著細雨,隊員們站在廚房裡吃,邊看其他團隊煮,邊和不認識的山友們聊天講話。

  吃完的還不想上床休息,便在廚房或山莊門口徘徊。我坐在門口的台階,呆呆地望著遠山,看雲層霧氣緩緩靠攏聚集,又緩緩散開露出天空,彷彿一曲慢速的舞蹈。我在想,山是彷若不動、時則千變萬化;海是看似在動,但是長久如一。我又想了想,覺得這句話也不太正確。我就這樣看著山,心裡想著什麼或什麼都沒想,好像可以永遠看下去也不厭煩。身旁的人們在聊天和拍照,未曾相識的人們都相談甚歡。有一隊兩個人的,上了背包套便出發,準備摸黑下山。還不時有人從主峰回來。不久,領隊也坐到我們身邊,加入發呆的行列。

  領隊陳美珍,山齡八年,是經驗豐富的高山老手。她對登山十分熟稔而熱愛,時常如數家珍地介紹著山頭,每經過一個地方,也總愛數著能轉到什麼彎、去什麼山。她的決策果斷而正確。我想,在雪山這種入門山裡,她差是如魚得水,悠遊自在得很吧。

  呆著呆著,也就不自覺地聊起來了。和同隊的聊,也和不同隊的聊。我話不多,都在聽。在山莊,能聽到很多奇怪有趣的事,聽說今天還下過冰雹。聊到一半,有團家庭帶著五歲小孩成功攻頂回來,接受熱烈的歡呼和掌聲。不久蝌蚪料理完另一隊的伙食,也上來加入談話。大家都很喜歡找蝌蚪說話。他老婆很漂亮,個子不高、大眼睛、白皮膚,很伶俐的樣子,像隻小松鼠。

  還未天黑,溫度計指著攝氏六度,但感覺不大冷,肚子和頭竟也不痛了。為準備明日的行程,本團早早便已上床睡覺。這夜仍然不太安穩,打呼聲像交響樂。熄燈後我醒來一次,睜眼、閉眼竟毫無差別。山上是真正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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