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talocalypse衍生創作
.我不擁有Metalocalypse或Dethklok的任何權力,本篇也絕無商業用途。
.劇透有,老梗有。建議至少看過S2E17、The Doomstar Requiem再食用。
.大量髒話和暴力。
.年輕Dethklok。無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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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擁有Metalocalypse或Dethklok的任何權力,本篇也絕無商業用途。
.劇透有,老梗有。建議至少看過S2E17、The Doomstar Requiem再食用。
.大量髒話和暴力。
.年輕Dethklok。無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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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埋在火山的脈礦
沸騰血液升溫
捲入軟流圈破裂大陸
內臟扭曲糊爛燒成灰燼
房間爬滿蟑螂
吃食你的意志殘渣
衣櫃躲藏陰影混雜死亡恐懼
喉嚨扼抑呼救聲
憤怒巨龍就要高吼
熔融
毀壞
蘊藏
深處
你將
打開
噩運之盒!
「謝謝,人性深淵。接下來是最後一首歌。」
Nathan的嘶吼聲,觀眾的尖叫歡呼,悶熱的空氣,略帶霉味的酒臭,昏暗的光線。暖場表演進入尾聲,一切都很美好。呃,不,等等──「呼!終於啊!」下頭一個小子,眉毛挑釁地彎起,聲音很剛剛好能傳到舞台上。
鼓手開了幾個節拍,但主唱將它無視。
「嘿,你,禿頭佬。你說『終於』是什麼意思?」
「很字面上的意思。說真的,你們連話都聽不懂,真的知道怎麼玩音樂嗎?死亡金屬可不是一群猩猩亂敲出來的東西。」
酒吧經理在後方猛打手勢,但是來不及了。Nathan已經跳下舞台往那王八臉上賞了狠狠一拳,打得鮮血牙齒四濺。王八的夥伴們先是嚇得愣一會兒,隨後便叫嚷著向Nathan圍過去,死亡喪鐘的其他成員也奔過來助陣。Murderface又咬又踢,Skwisgaar企圖把一個混帳勒死,Pickles用鼓棒戳掉另外一個的眼睛。到處都在揮拳,髒話亂爆,血肉橫飛。Toki嚇壞了。
「夠了,你們!所有人!」酒吧經理氣急敗壞地吼叫,衝進混戰中央各賞Nathan和禿頭小子一巴掌,「比利,你他媽少給我鬧事。你和你的樂團成員統統滾出去!現在!再來我就叫警察了!」
禿頭王八朝他們吐一口水,冷笑地比著中指離開酒吧。死亡喪鐘回以更不雅的手勢,臉上身上各自帶有不同程度的掛彩。
「那群爛屌是誰?」Skwisgaar哼道。
「他們是『黑暗棘刺』,和他們的主唱比利。」酒吧經理說,「他們是今年新組的樂團,到處惹事生非。小心點,聽說他們後台很硬。」
「隨便啦。」Nathan說,「我們還有最後一首歌。」
「嘿,老兄,Toki去哪了?」
沒錯。舞台只有他們的樂器躺在地板上。至於一直沒有加入混戰的節奏吉它手,已然不知去向。
※ ※ ※ ※ ※
<公寓客廳>:一間狹小、簡陋的房間,牆壁刷著無趣的慘白,垃圾扔在地上,一如通常的單身漢(們)的破公寓。僅有的幾張沙發不是彈簧破了、就是表皮裂出白色綿絮。死亡喪鐘從人性深淵回來後,聚在此處休息。
「他有什麼毛病?」Nathan說。
「他就這樣丟下我們跑了!」Murderface嚷嚷。
「還有今天的吉它──聽起來像他媽的電動按摩棒。」
「對,吉它蠻爛的。」
「他面試的時候不錯,但現在,噁。」
「他一點也不金屬。他是世界上和金屬最沾不上邊的人。」
「看看他的樣子!活像個鄉下老土!」
「為什麼他就不能把腰包拿掉?他看起來像賣報紙的大叔。」
「──或是大嬸。」
一陣充滿惡意、因而必須特別壓低聲音的嘲笑。
「是啊。他看起來真是……」
「各位,各位!」Nathan說,「我們必須面對現實,好嗎?我們的節奏吉它手是個他媽的Gay炮。這可不妙。」
「呃,某方面來說這很殘暴啊。對我們殘暴。」Pickles聳聳肩。
「我們是死亡喪鐘!我們應該要是世界上最搖滾殘暴的樂團!」
「我早就告訴你們了,單吉它樂團比較適合死亡喪鐘。」Skwisgaar說,「現在要嚐嚐苦果了吧,哈!」
「嗯,Skwisgaar,是你要讓他入團的。」
「幹你媽。」
Nathan接著說,「也許我們應該把Toki踢出去。」
──碰!隔壁傳來一聲巨響,聽起來像是某人把電吉它摔到地上了。
「小心點,Toki,我們可沒錢幫你再買一把吉它!」Skwisgaar喊道,然後冷笑一聲,「笨手笨腳的呆子。」
「我不知道耶。」Pickles說,「我是說,他是挪威來的,對吧?也許他只是有點適應不良,你知道,美國他媽的氣候。」
「適應不良?他的英語甚至比Skwisgaar還好!」Murderface說。
「不是啦。我是說,我們都有難過的時期,對吧?我還記得我剛到洛杉磯的時候,呼,那可不好受。你知道,沒有朋友,沒有練團室……我甚至沒錢搞些他媽的大麻,連最低級的都沒,你知道……我差點清醒到死。」
團員間疑惑地沉默了半晌,然後才Skwisgaar「喔──」地拖了個長音,其他人也像雨後春筍似地恍然大悟。
「你在同情他。」Nathan說。
「什麼?我沒有!」
「有。你有。『我們都有難過的時期』,這是你說的。」
「現在是怎樣?連鼓手也變成了他媽的Gay炮!」Murderface大嚷。
「不!我是說,我們不該再把一個吉它手踢出去了。樂團需要五個人。而且你們也聽見了,他面試時表現得很不錯。你知道,如果他當時彈得出來,他應該就是彈得出來。好嗎?」
「啊,他不能的!」Skwisgaar說,「他連『殘暴』都不會拼。」
「你也不會。」
「這行不通的,Pickles。抱歉,但這行不通。」Nathan作下結論,「他必須退出死亡喪鐘,然後我們組成單吉它樂團。」
「拜託,各位。」Pickles再次加重語氣,空氣中出現淡淡的火藥味,「他有這個能力──我有種感覺,你們都沒有嗎?如果我們失去Toki,那會非常非常可惜,你知道的。」
「你說他可以。那就證明給我們看!」Murderface雙手交叉。
Pickles也開始有點火了,「好,你們都不相信我!我就證明給你們看!我告訴你,死亡喪鐘才不是他媽的單吉它樂團!我會證明的!」紅髮鼓手忿忿地站起來,斬釘截鐵地說,「就在下一次表演,在人性深淵的夜場表演,Toki一定會和你們每個人一樣金屬!如果沒有,就把他踢出樂團!」
「呃,他『本來』就要被踢出樂團。」
「隨便啦。」
碰!隔壁傳來某人昏倒的聲音。
※ ※ ※ ※ ※
Toki不喜歡打架。從來都不喜歡。那些嘶嘶揮動的拳頭、空襲亂炸的髒話、四濺橫飛的血肉和牙齒,都讓他覺得很不舒服,而且很害怕。他無法理解有些人──例如他的團友──總熱衷於找人開打。他常常想起在挪威老家的那段日子。照理說他應該至少會有點習慣這類東西,巴掌、疼痛、鮮血、死亡之類的;但是沒有,他依舊厭惡不已。
然而現在他加入了夢寐以求的死亡金屬樂團。所有人都很金屬又殘暴,無論是音樂的表現、或者是生活舉止。所有人,除了Toki。
他很努力想變得像大家一樣。他想學Nathan打架,學Pickles喝酒,學Skwisgaar變出小妞來過夜,甚至學Murderface隨地小便。每次他一下定決心要表現得金屬又殘酷,事到臨頭又會不由得退縮。他知道自己是個沒用的膽小鬼,死亡喪鐘理當把他踢出去。踢回寒冷的街頭。孤伶伶。一個人。
沒關係,Toki已經習慣了,吧?
褐髮青年像小貓似地蜷在床上,天藍色的清澈眼睛望著黑暗。當他入團的時候,他以為自己終於找到一個家,一個歸宿。他搬進死亡喪鐘同租的公寓,其實生活並不優渥,對他來說卻像天堂。
正當他沮喪得差點哭出來時,突然一道亮光照進來,刺得他睜不開眼睛。黑影走進房間,橄欖綠色眼睛瞪著他。
「聽著,小子。你想繼續待在死亡喪鐘,對嗎?」
Toki愣著點點頭。
「那就別光躺著,蠢蛋。」Pickles說,「我們要讓你搖滾起來!」
※ ※ ※ ※ ※
<背景音樂響起。大量快速鼓點,嘟嘟哩嘟。然後出現蒸氣般的嘶嘶聲,>最後像咳嗽似地化為一堆模糊的雜音。>
「幹。沒用的蠢豬!」Murderface罵道,一連賞了收音機幾個響巴掌。那是台又破又舊、看起來可以放進博物館的老收音機。它最後殘喘地咳了兩聲,終於完全壽終正寢。「幹!」Murderface一拳搥在它屍體上。
「呃……我覺得那不像修收音機的好方法。」Skwisgaar說。
「我們就要做第一張專輯了,然後我們連台他媽的收音機都沒有?只有這堆爛鐵──發出一堆破銅爛管的聲音?」
「噢,幹。」Nathan從報紙裡抬起頭,「我們得去弄台他媽的收音機。」
<商場>
他們不應該挑這種時間來商場的。下班後的晚餐時刻?全世界的人都他媽擠過來了,連一點他媽的呼吸空氣都沒有。想想看,每個人都要呼吸,但是商場的空氣不夠,於是你們只好共享。空氣可能從那個長相變態的傢伙鼻子流出來,然後又流進你的肺裡,還挾帶著鼻屎、細菌和口臭。Nathan發現,有時候人活著比死掉還殘暴。
再說,看看那些閃閃發光的店家和專櫃。還有死小孩滿臉冰淇淋,一邊尖叫一邊跑來跑去惹惱他們的父母。少女在看衣服,來吃飯的家庭和樂融融,每個人都很開心。天啊,這裡是資本主義的所有光明向。
「我恨這個地方。」Nathan說。
「誰不呢?」Skwisgaar表示,「咱們趕快把事情做完,然後我們就能窩回咱們陰暗的小小公寓。反正會多難?只是要走過去,拿一台他媽的收音機……」
更準確來說,他們是要走過去,穿過衣服專櫃、內衣專櫃、家具展示區、鐘錶店、超市、食品店、餐具店、餐廳、電動遊戲、死小孩遊樂場、運動用品、書局、烘焙坊、電腦區、以及更多雜七雜八的東西之後,到達位於商場深處的家電用品區,然後拿一台他媽的收音機。反正會多難?
是,當然不難──假設手錶專櫃沒有那個大美女的話。她說有多辣就有多辣,胸部像兩顆皮球似地,中間的海溝簡直深不可測。
Murderface向朋友悄聲說,「看我搞定她。」
他向前斜靠在銀光閃閃、裝滿各式手錶的玻璃專櫃上,盡他所能地拉開一個笑容,「嗨,這位小姐──」防狼噴霧劑。「──啊啊啊啊啊啊幹你媽的!」
Murderface捂著眼睛大吼大叫,「靠,我什麼都還沒說!」他痛得雙手亂揮,突然踩到一坨死小孩冰淇淋,腳下一滑,連人帶滾地往前撲。啪啷!玻璃櫃裂成碎片,千百萬片碎玻璃亂飛。他插得手臂全是玻璃碎片,在地板滾來滾去,好不容易才睜開眼睛。原來他恰好滾到了──
大美女的裙子下面。
「呀啊啊啊啊啊!」
最後大約一罐防狼噴霧器都射在Murderface臉上。
<系統訊息──隊員人數:2>
「一整罐防狼噴霧器。不錯的歌名,適合給小姐聽的金屬樂。比較輕,有魄力。你說對吧,Pickles?」
「……」
「喔對,抱歉。沒錯吧,Skwisgaar。」
「……」
「Skwisgaar?」
<系統訊息──隊員人數:1>
「噢,幹。」
Nathan終於意識到,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了。靠背,這很不妙,全部的希望都在他身上。主唱沉住氣。好吧,那他就得來認真的了。
「我要弄到那台他媽的收音機。」
※ ※ ※ ※ ※
「好,Toki,聽好了,小子。你的問題只是出在不夠兇狠,但就像吉它一樣,只要練習就會進步。現在我們來練習看看:對我罵髒話。」
「呃……」
「快點。隨便什麼,混球、蠢包、爛屌、死Gay、雞巴臉──拜託,我們在講你都沒在聽嗎?快點,試試看!」
「你……」Toki努力吐出幾個字,「……很笨?」
「呃呣,我想應該有進步了。再來一次。想想看,你要讓這個人憤怒沮喪,讓他希望自己沒被生出來。你要用最黑暗、最髒、最沒水準的字眼。再來一次,呃,叫我混球吧。這次叫我混球,好嗎?」
「……滾球。」
「混球。是混球。」
「滾──穩──穩、混、混、滾球?」
「幹,你和Skwisgaar一個樣。他媽的北歐人。」
訓練很嚴苛。內容包括體能增強;Toki必須在電吉它前做伏地挺身連續一百次,每次下巴都要碰到吉它。還有啞鈴(從Nathan房間偷來的)、慢跑等等。此外還有金屬樂史地、樂手名人、冷酷情境練習、標準發音。但Toki覺得最難的,是Pickles稱之為「金屬常識」的部分。
「最好的房間配色是黑色,或是深深深深深灰色?」
「差在哪裡?」
「是深深深深深灰色。開槍爆頭要用點二五口徑或點四五口徑?快快快。」
「點二五。」
「錯,答案是點四五。」
「接下來的東西非常重要。聽好了,前面你學的都可以忘掉,只有這件永遠要牢牢記住。知道嗎,Toki?」
「……」
「你有在聽嗎?」
「有。」Toki微微揚起一邊眉毛,作出他困惑時的表情,「我只是在想這真的有用嗎?我覺得我們好像在浪費時間。」
「別擔心,小子。因為接下來,我要帶你見識搖滾的根基。跟我來。」
他們到Pickles的房間。鼓手打個手勢,要Toki過來角落這裡。在陰暗的角落放著一個大箱子,由四個鎖牢牢綑住。Pickles打開鎖,掀開蓋子。忽然間光芒四射,照得Toki睜不開眼。
他好像看見無數水晶在面前跳來跳去,發出璀璨的亮點。接著他才發現不是水晶,而是一個個或長、或扁、或高或矮的瓶子,圓滑的漂亮曲線映出房間外微弱的反光,瓶身則貼著各種花式字體,雖然看不懂卻覺得異常美麗。瓶內的液體隨Pickles拿起的動作而滑動。Toki覺得這一刻似乎很神聖,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下,深怕自己的呼吸毀了什麼。他輕聲說:
「那是什麼?」
「這叫作酒精,寶貝。」
<練團室>
「好,最後一課。然後我就把所知的一切都教給你了。」Pickles雙手叉於胸前。而Toki揹著他的舊電吉它,眼神似乎有些渙散。「那就是你在舞台上的表現,小子,你不能光傻站著!看看Skwisgaar,你得讓舞台上下都搖滾起來。搖擺你的頭!用身體感受音樂!」
「……」
「喔,給個建議:別甩得太拼命。幾年前有個傢伙把自己的頭甩出去了。」Pickles聳聳肩,「我是說,是很酷沒錯啦,但我們需要一個節奏吉它手,所以……不管他,開始!」
Toki嘴巴半張,身體搖搖晃晃的。
「呃嗯……笨海鷗……」他含糊地說,「你知道嗎,Pickle?海鷗都是滾球。他們一直在大便,一直──都在大便。真的很滾球──」
「混球。」
「滾球!」他的聲音突然拔高,「我就是那麼說的,滾球!」
「不,你在說法國佬的爛遊戲!」Pickles大喊。鼓手強捺住快被磨光的耐心,極力讓自己調整呼吸,「來吧,趕快開始練習!」
「呃……我覺得不太舒服。」
Toki吐了,吐得亂七八糟,接著整個人虛弱的晃了晃,便「碰」一聲往前栽下去,差點沒淹死在自己的午餐裡。Pickles不讚同地揚起眉毛,伸腳踢踢地板動也不動的軀體。沒反應。再用力踢一下。還是沒反應。
「Toki,現在不是睡懶覺的時候!」
「……」
「好吧。聽著,小子。我知道你很沮喪。有時候我是,呃,我是有那麼點嚴厲。但你想繼續留在死亡喪鐘,總得放手一搏試試看,對吧?」
「……」
「所以呢?現在是怎樣?你要冷戰是嗎?」Pickles的怒火終於熊熊燒了起來,紅色眉毛橫豎著,「很好!我為你花這麼多心力,這就是你回報我的方式!你是個──你知道嗎?Nathan他們說得對,你是世界上最不金屬的傢伙。你永遠不可能成為一名死亡金屬吉它手!」
鼓手轉身忿然離去,在他身後用力把門摔上。
※ ※ ※ ※ ※
<公寓客廳>
Pickles拎著啤酒,重重地坐到沙發,加入其他三人──Nathan在看樂團雜誌,Skwisgaar手裡的吉它從沒停過,本人則死瞪著飛來飛去的蒼蠅發呆。Murderface眼睛蓋了塊溼毛巾,看起來相當失意。
「嘿,Pickles。你和Toki進行得如何?」Nathan說。
「爛透了。我告訴你,他沒救了。」
「我告訴過你的。」Skwisgaar說。
「是啊,你們說得沒錯。他是個自私的蠢蛋──噢,那是新的收音機嗎?」
「呃,不。這是最新的金屬麥克風,附有十六片刀刃,還會自動錄音。我覺得它超酷的。」Nathan指的是桌上躺著的東西。漆黑鍍金閃著邪惡的光芒,收音網周圍圍了一圈利刃,「而且我們發現,破收音機讓音樂聽起來挺金屬的。」
「嘿!嘿!都沒有人關心我一下嗎?我他媽的快瞎了,一個瞎掉的貝斯手!你們要的是這個嗎?」
「呃,一個瞎掉的貝斯手。我以前怎麼沒想過?」Nathan說。
「拜託,老兄。我們沒辦法每次發生這種事就有所反應。」Pickles表示,「我需要另一罐啤酒,你們要嗎?」
「你在乎的是這個?他媽的啤酒?我也要一罐。」
「好。」
「當然。」
※ ※ ※ ※ ※
暗影中,有幾個人影鑽動。黑影悄悄前進,最後在一扇隱密的門前停下。不久門打開了,但依舊看不分明。
「都準備好了?」
其中一人,傳出比利禿子,也就是「黑暗棘刺」主唱的聲音。
「沒問題。」
「很好,別出差錯。要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黑暗中,幾個人漾起邪惡的笑容。
※ ※ ※ ※ ※
<演出當天>
當天天氣特別冷,溼冷的雪讓路面難以通行。然而,「人性深淵」裡卻如沸騰的鍋子滾燙不已。金屬迷在深夜聚集至此,等待死亡喪鐘的表演。空氣中飄著酒和大麻煙的味道。隨著表演時間逼近,人潮也愈擠愈多,其中不乏死亡喪鐘的老歌迷。期待持續高漲。
後台照例一片混亂。酒吧經理花了一番功夫向樂團成員保證,這次的表演後餐點招待會比上次好吃,而且會準備很多酒精飲料──說時瞥向地板已經被幹掉的無數啤酒罐。他們化完死妝,Nathan在為他的新麥克風試音,所有裝備都在作最後確認,一切必須完美無暇。外頭傳來觀眾喧嘩的聲音,更使氣氛不斷升溫。他們預計,這將是死亡喪鐘最後一次有雙吉它的現場表演。
Toki依舊揹著他的電吉它,衣服褲子仍是儘有的那幾件,全都沾了汙漬、縫縫補補。他悄悄走到鼓手旁邊。
「Pickle?」
「嗯,是。Toki,什麼事?」
「我只是想……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很抱歉我是個蠢蛋,很抱歉浪費你的時間。等這場表演結束之後,我想請你收下我的吉它。它不算太好,但是──我以後可能不會用到了。」
「噢。」Pickles聲音軟化了,「嗯,這真是──謝謝。你不玩音樂了嗎?」
「不。我可能得找份工作。」
「噢……」
Pickles望著青年手裡的電吉它。它和主人一樣破舊不堪,到處都是修理和補丁的痕跡。他看向Toki,注意到褲子膝蓋磨破了兩個洞。Toki打從面試那天就是這副德性,即使在大冷天也不換件衣服。Pickles過去以為北歐人比較不怕冷,但他曾目睹Toki出去幫Murderface跑腿買啤酒時,在路邊冷得發抖。
鼓手看看吉它,又看看Toki。最後,他露出堅毅的表情。
「別急,小子。我們還沒輸掉這場仗。現在我要告訴你死亡金屬樂最大的秘密。如果你懂了,你就能驚豔所有人。」
Toki肅穆地聽著。
「你只需要一個字:『恨』。恨意是金屬的靈魂,一切都以此為基礎。你要喚起你內心最深的憤怒和怨恨,從記憶的墳墓把它挖出來,將它融入你的音樂,你就能比任何人都搖滾。」
「可是我不恨任何人。」
「快想想!拜託,一定有吧。朋友?家人?學校的混蛋?」
「嘿!」Nathan遠遠地叫他們,「Pickles,要上場了。」
「來了!去吧,小子,給他們好看!」
「讓我聽見你們尖叫!」
燈光狂閃,鼓點比機關槍更快,吉它和貝斯宛若魔龍嘶吼。空中烏雲聚攏成巨大旋渦,雷電猛響,每道皆如參天古木矗高。森林搖曳,海水捲濤,沙漠成為洪水,平原受巨獸肆虐。日蝕和月蝕同時發生,九星連成一線。狂熱的群眾裡混入幾個黑影,最後突然爆出高吼:
「搶劫!」
黑影紛紛掏出手槍。有人尖叫──不是搖滾的那一種,搶匪用槍托打了她。他們戴著搶匪頭套遮住臉,舉著槍威脅四周。有人找到酒吧經理,要他帶他們去放錢的地方。其他人則被要求掏出皮夾。有個搶匪走到舞台前,舉槍對著團員。
「停!快停!」
Nathan這才停止吼叫。倒不是他有多聽話,而是他聽出這聲音正是那癟腳的禿子王八,比利的聲音。其他音樂也紛紛停止。
「你們五個,到中間靠在一起。」
他們彼此望一眼。
碰!子彈打在天花板,鑿出黑壓壓的小洞,「快點!」
Toki的腳在發抖。他很害怕,真的真的很害怕,剛才的槍聲差點讓他尿褲子。如果子彈打到人怎麼辦?如果打到他怎麼辦?那會痛得要命,而且流一堆血。眼前的暴力行動讓他嚇壞了──又一次。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恐懼,而其他人卻看起來那麼鎮靜,彷彿睥睨著面前的爛屌。然而他就是沒辦法。他甚至沒辦法起一點點反抗的憤怒、和怨恨。
從以前就是如此。他的父母很嚴厲,像兩塊木頭一樣死板板的,只知道命令他做家事、不許犯錯。他們對他──很壞。但Toki從不敢反抗。
他想起在家裡最後的日子。打罵和衝突升到最高點,因為他想玩音樂,這個家不允許,所以他再也待不下去了。最後,他父親將他掃地出門。他現在希望自己有對他們吼叫、在他們面前摔東西,然後憤然離去。沒有,他從頭到尾都像溫順的小貓,像個懦夫。
Toki最恨的是,他竟然沒有辦法對他們生氣。他甚至還愛著他們,唯一的、冷酷的父母。他恨他本性裡的怯懦和柔軟,無論其他人有多殘忍邪惡,他永遠狠不下心做任何壞事。他恨自己不斷犯錯,向所有人暴露他的愚蠢心軟,必須依靠其他人的憐憫過活。他恨他的吉它糟得像爛屌,然後Skwisgaar還要不斷提醒這一點。他恨他的過去、他的現在、他的未來,他恨他的存在。他恨這個世界。他恨自己,他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
下一秒,團員只看見Toki的拳頭狠狠砸向禿頭搶匪的腦袋。後者應聲倒地,鮮血淋漓,手槍走火射破一個玻璃杯。
其他歹徒立刻對他們開槍,但是來不及了。死亡喪鐘已經跳下舞台,現場即刻陷入一場大混戰。Nathan推倒桌子當掩護,閃耀的燈光和乾冰模糊他們的行蹤,讓敵人無所適從。模糊中一直有人在開槍、中槍、揮動拳頭、肘擊、打碎膝蓋,碎裂的聲音響徹「人性深淵」,桌椅和骨頭碰撞的聲音不絕於耳,吼叫和慘叫像金屬的交響樂。突然有個人撲倒Toki,緊緊扼住他的喉嚨,憤怒低吼道:
「去死!狗娘養的!叫你和你的樂團去死吧!」
Toki伸手摸到Nathan丟下的麥克風,用力將它砸向禿子比利。刀刃劃破頭殼,溫熱的血灑到他臉上。
他踢開禿頭佬,抓住對方的領子,換成他在居高臨下的優勢。他把手裡的重物一再錘向敵人的頭,錄音鍵閃鑠著,一次又一次,砰!砰!砰!砰!頭骨碎裂,眼框扭曲,眼球絞成爛泥,牙齒統統去和大腦說哈囉。Toki澄澈的天藍色眼眸瞪得圓渾,眉毛沾了血,每砸一下就狂聲嘶喊一個字:
「我操──你──媽──的──白痴──滾球!」
※ ※ ※ ※ ※
<公寓客廳>
老收音機咳嗽著,發出「砰!砰!砰!砰!砰!」的聲響。死亡喪鐘圍在旁邊安靜聽著,直到最後一聲「砰!」伴隨著麥克風被丟下時的尖銳聲音,然後Pickles才按下停止鈕。
Murderface首先開始,「那真是……」
「那……還不錯。」Skwisgar說。
「還不錯?」Pickles揚起紅色眉毛,「你在開玩笑吧,這太棒了。」
「對啦,就像你說的。」
「它是很金屬殘暴沒錯。為什麼我們從沒想到這點子?好吧,我承認我們之前錯了,抱歉,我們不該質疑你和Toki,他可以留下來。」Nathan說,另外兩個資深團員點點頭,「Toki,歡迎加入死亡喪鐘。」
「呃嗯──真高興來到這裡──」Toki含糊地說,但顯然很開心。他手裡握著一瓶半空的啤酒,而在這之前還有更多瓶,「謝謝,你們真是我的兄弟。」
「他媽的死Gay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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